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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莉H文

主角能力的我穿越到普通世界FX+把妹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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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能力的我穿越到普通世界FX+把妹 · 共 3 期
  1. 当前

五金店老板泼出去的那半桶水顺着水泥斜坡淌下来,浑浊的水痕在巷口拐了个弯,刚好漫过快递柜底座那圈锈迹。夕阳斜斜切进窄巷,把头顶缠成一团的黑电线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的油烟味混着刚泼过水的土腥气,闷在风里半天散不出去。

夏彦走了没几步又停下脚,懒洋洋地折身走回来两步。他停在刚才那个一步半的位置外,单肩背着的黑色帆布包滑到身前,拉链拉开一小截,手伸进去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包连塑料封口都还没拆开的便携抽纸。

他没有蹲下来,也没有凑近去碰她的膝盖,只是手腕一垂,把那包印着廉价蓝白印花的小包纸巾往前递了递。

“擦擦膝盖上的土吧,蹭破皮了回家不好交代。”

叶凝刚才正弯着腰,把垃圾桶边最后一角碎掉的包装纸往里按,听见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雀似的猛地僵在原地。她肩膀往上缩了一下,背脊顺着铁皮快递柜冰凉的侧壁贴紧,等看清走回来的人是夏彦,紧绷的下巴才松了半分。

她低头飞快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宽大的深蓝校服裤管折缝过两道,膝盖那块布料被刚才的水泥台阶蹭出一片灰白的擦痕,隐约透出一丁点刮破织物纤维的毛边,裤脚边缘还沾着两三滴刚才单车溅起来的泥点。

“啊……没、没有破皮的,真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帆布包抱在怀里挡住半截腰身,那只长耳朵毛绒小狗被挤在手臂内侧,只露出一只软塌塌的耳朵尖,“就是沾了点灰,回去拿湿毛巾拍两下就没了……不用浪费哥哥的纸巾,这、这还是新的呢。”

话是这么说,她的目光却在那包没拆封的纸巾上停了一秒,鼻尖动了动,又赶紧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白帆布鞋鞋头。左脚鞋面上果然也甩了一道灰褐色的泥印子,鞋带松垮垮地散在脚背上,刚才光顾着护着箱子,压根没来得及系。

“我书包里还有两包,放着也是压瘪。”夏彦语气没什么起伏,手臂却没收回去,指尖轻点了一下纸巾外包装上的虚线撕口,“拿着吧,总不能真拖着一腿灰回去。”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电瓶车的急刹,外卖小哥隔着二十米远喊了声让一让。叶凝被那声喇叭吓得肩膀一抖,匆忙伸出右手把那包纸巾接了过去。指尖碰到塑料包装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拽疼了谁似的,两只手捧着那包不足巴掌大的纸巾,指腹在封口处蹭了蹭。

“那……那谢谢哥哥。”她声音软了一点,句首的磕绊没了,脸颊泛起一丁点薄红,趁着低头撕封口的动作躲开视线,“我就在前面坐公交回去,很近的……不会麻烦太久。”

她抽出两张纸巾折成方块,弯下腰胡乱在膝盖灰印上拍了拍。可刚才水泥台阶磕得其实不轻,布料贴着膝盖骨蹭过去的时候,她眉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蹙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生怕被人看出来似的直起身,把用脏的纸巾捏成小小一团攥在左手心。

做完这些,她才把剩下的整包纸巾小心翼翼塞进校服上衣右侧的口袋里,口袋原本扁塌塌的,这下鼓起一小块整齐的方角。她双手攥着帆布包带,肩膀依旧有点拘谨地微微内扣,抬眼看了夏彦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在巷口斑马线对面那块绿色的公交站牌上。

“哥哥也要往那边走吗?”她小声问了一句,鞋尖在地面轻轻蹭了蹭那块泥点,“前面那个路口红绿灯坏了两天啦,每次过马路都要等车让……”

傍晚的风终于顺着两条教学楼之间的缝隙吹过来一点,撩起她垂在锁骨下的低双马尾发梢,露出一截细白得有些单薄的后颈。她站在快递柜的阴影边缘,怀里护着那个被校服和帆布包严严实实遮住的纸箱,整个人比刚才站得直了些,只是双手还紧紧抓着书包带不肯放开。

夏彦把帆布包单肩甩回背后,手插进校裤口袋里,姿态还是那副散漫劲儿,顺着巷口外侧的车道边慢慢迈开步子。

“顺路,刚好去前面买点东西,一起过完那个路口吧。”

他刻意放慢了步频,始终隔着一步半左右的空隙走在靠马路那一侧,刚好留出一段足够体面的距离。叶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其实不用麻烦的”,话到嘴边又被路过的一辆洒水车轰鸣声盖了过去。

“哦、好……那麻烦哥哥了。”

她小声应着,抱紧怀里塞着纸箱的帆布包,迈步跟了上来。因为宽大的深蓝色校裤折了两道裤脚,加上刚才左脚帆布鞋的鞋带一直散在鞋面上,她走路时步子迈得特别小,脚尖总是先微微点地,走起来一深一浅的,右肩比左肩稍微低出一点点。

没走几步,前面巷子口飘来一阵油腻腻的铁板鱿鱼香味。路边那家没挂招牌的小推车前排了四五个穿附中校服的学生,正举着手机刷付款码,嘴里大声嚷嚷着多放孜然。

叶凝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背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往夏彦这一侧挪近了两寸,又很快停住,把低垂的双马尾往肩后拨了拨,试图用宽大的短袖遮住怀里那个棱角分明的纸箱。

“那个……”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踩过路面砖缝的鞋尖,声音压得很细,“前面那个小卖部……哥哥是去那里买东西吗?”

“差不多。”夏彦没往那堆吵闹的附中学生那边看,视线停在前面二十米开外那个正闪烁着故障黄灯的十字路口,“顺便买两根笔芯。”

“哦……”叶凝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因为他没把目光往人堆里放而稍微松快了些。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着一层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布料,悄悄按了按里面那个护手霜礼盒的硬壳边缘,指腹顺着书包拉链缝隙摸到那只藏在里面的长耳朵毛绒小狗耳朵。

走到距离路口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前头的斑马线前已经聚了七八个等着过街的路人。正值周六傍晚五点前,主干道上的车流密得发沉,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和电动三轮车呼啸着擦过斑马线白漆,热烘烘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卷起路边的几张废传单。

那个坏掉的红绿灯果然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干巴巴地一明一灭,根本没人理会。

叶凝站在道牙边上停住脚,左右张望了一下急驶而过的车流,脚尖在水泥地砖上轻轻碾了半圈。她左脚那根白棉鞋带拖在地上,沾了路边一点干枯的冬青叶碎渣,刚才走得急,右脚鞋边差点踩上去。

夏彦余光瞥见了,脚步停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正好替她挡住左侧车道掀起来的一股热风。他没急着往前迈,只是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意提醒了一句:“你左脚鞋带散了,拖地上容易绊倒。”

叶凝啊了一声,低头看见那截已经垂到地砖上的灰白鞋带,耳根一下子就红透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老是忘掉……”

她慌忙想蹲下来系,可怀里抱着的帆布包沉甸甸地抵着胸口,一弯腰里面的硬纸箱边角就硌得肋骨发疼,连带着拉链没拉严实的缺口晃了晃,差点把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她只能单手死死抱住包,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儿放,脸颊憋得通红,整个人卡在路边显得手足无措。

旁边一辆重型快递三轮车鸣着刺耳的电笛贴着道牙擦过去,带起的风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片。

夏彦顺手伸出一只胳膊,虚虚拦在她身侧两寸外的地方,隔开路边车流溅起来的灰尘,语气依然平稳:“别在这儿蹲着,里面东西不好拿。先往里面退一步靠墙系吧,我等会儿。”

叶凝咬了咬下唇,看着挡在自己身外那截修长清瘦的手臂轮廓——没有碰到她的衣服,却实打实地把那阵热浪和混乱挡在了外头。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背贴着路边奶茶店贴满促销海报的玻璃橱窗蹲下来,把帆布包紧紧搁在膝盖上压住,用两根细细的手指飞快把鞋带交叉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等她拍拍手站起来时,斑马线对面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减速靠边,逼停了最左侧的两排私家车,中间让出一条不算宽的空档。

“走了,趁现在过。”

夏彦声音很轻地落下来。他依然没有去拉她的手腕,只是先一步迈下道牙,走在车流迎面而来的左侧,目光盯着前方十几米外驶来的电瓶车流,顺口补了一句:“跟紧点,别看手机。”

叶凝连忙抱稳帆布包,小跑两步跟在夏彦右后方半步的位置。穿过斑马线中段的时候,右侧一辆急着转弯的白色SUV突然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叶凝吓得肩膀一颤,本能地往夏彦宽阔的后背阴影里缩了半寸,指尖差点碰到他宽松的夏季校服下摆,又在半厘米处猛地收住,死死攥成了拳头。

夏彦微微侧身挡了一下车头灯光,步速不紧不慢地带着她踩上对面街道的人行道。

走上安全台阶的那一刻,街头便利店的电子门铃“叮咚”响了一声,一股混着关东煮汤底和空调冷气的凉风迎面扑过来。

叶凝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着,仰起脸看他。路边新亮起的橙黄色路灯照在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面上,也落在她因为小跑而泛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抓着书包带,弯着眼睛冲他露出了一对浅浅的梨涡。

“谢谢上杉哥哥……”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称呼顺口了点,尾音带出一丝甜软的“呀”字,“刚才幸好有你呀,不然那个大车过来我肯定又不敢动了。”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视线飞快瞟了一眼马路对面几步外那个绿色的公交站牌,站台电子屏上正显示着她要坐的那路车还有一站进站。

“那个……我的车好像快来了。”叶凝手指在书包带上绞了两下,从刚才一直死死攥着的左手心里摸出之前捏成一团的脏纸巾——她一直没乱扔,而是乖乖攥在手里准备找垃圾桶,“纸巾我用完啦,谢谢你……今天真的很麻烦你了。”

便利店门口那两盏节能白灯亮起来时,刚好照亮了人行道边那个印着“可回收物”和“其他垃圾”的绿色铁皮箱。

夏彦下巴朝那边微抬了一下,顺手把刚才喝剩下的半瓶无糖乌龙茶拧紧瓶盖,从叶凝手里接过那团捏得皱巴巴的脏纸巾:“垃圾桶在那边,顺路一起扔了。”

“啊、谢谢哥哥……”叶凝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飞快缩了回去,双手规规矩矩并到身前,攥紧了帆布包肩带。

夏彦没多做停留,转身两步把空瓶和纸巾团丢进垃圾箱,又回过身站回站牌灯柱外半步的位置。马路那头,一辆涂着蓝白漆面的双门公交车已经打起右转向灯,正嘶哑着气刹慢慢靠向站台。

车门还没开,站台上候车的几个学生和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已经往前挤了两步。叶凝抱紧怀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下意识往人群空隙里退了半寸,低头扫了一眼书包拉链口露出来的半截长耳朵毛绒小狗挂件,又飞快把拉链往里扯了半寸拉好。

“回去记得拿碘伏抹一下膝盖。”夏彦站在两步外,声音平平地穿进汽车怠速的轰鸣里,被傍晚潮热的空气揉得没什么压迫感,“别用纸巾干擦,容易磨破皮。”

叶凝猛地抬起头,巴掌大的小圆脸上耳根又泛起一圈淡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自己包里没买碘伏、回去冲个凉水澡也就没事了,可公交车前后门同时发出一声“嗤”的气压泄放声,后头排队的大妈已经催促着往前蹭了一步。

“嗯……我知道啦,谢谢上杉哥哥。”她踮起脚尖,冲着他飞快弯了弯眉眼,那对浅梨涡在站台昏黄的灯影里一闪而过,声音软糯得像含了一小块快化的水果糖,“那个……哥哥再见呀!路、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抱紧怀里的书包,顺着上车的人流挤进了略显拥挤的后半截车厢。投币箱清脆地“叮咚”响了一声,叶凝在车厢后窗边找了个扶手站稳,偏过头透过布满水渍和贴纸的玻璃朝外望了一秒。

夏彦朝她略微点了下头,随后便抬脚转身,顺着原路慢悠悠往广海理工宿舍区方向走去。

等他拐回北门那条喧闹起来的小吃街时,天色已经彻底沉进了靛青色的暮霭里。街边炒河粉的大铁锅“滋啦”作响,几家平价奶茶店门口排着穿人字拖和背心的学生,空气里满是甜腻腻的奶精味和孜然烤串烟气。

夏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他点开支付宝看了眼余额:5000.00元。这是他这个月兜里全部的可用本金。虽然在三号宇宙见识过太多超越常理的法则,但在当下这具普通大学生的壳子里,用脑子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把这五千块滚起来,既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刚好够打发这段有些百无聊赖的周末时间。

刚走进东区宿舍楼下那片凉荫,夏彦的手机屏幕在裤兜里嗡嗡震了两下。他单手划开锁屏,是同班舍友兼损友张浩在微信上连发了三条语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大嗓门的八卦兴奋劲儿。

“夏彦!你在哪儿浪呢?我刚在北门打印店门口看见隔壁金融系那帮人在倒腾东西,听说广海理工附中下周一高一高二开学测验,加上咱们大一新生军训刚结束准备开选修课抢课通道,现在大学城二手群里收二手计算器、高数真题集还有军训防晒冰袖的都快疯了!”

夏彦脚步顿了顿,推开宿舍楼一楼那扇掉漆的铁门,沿着楼梯缓步往上走。

他脑子里把刚才天河城、附中后街以及大学城这片生态圈过了一遍。天河城二楼那种精品女装店利润高但资金压得太死;正经去校外做时薪二十五块的奶茶店兼职,时间成本太高又不自由。眼下最贴合大学生圈层、回笼快且不需要太高本金的,无非两类:信息差倒卖,或者高溢价的校园刚需小商品。

回到二楼204宿舍推开门,屋里冷气开得足,张浩正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坐在电脑前啃鸡爪,桌面堆着两桶泡面盒。见夏彦回来,张浩立刻转过椅子:“回来了?今天公关部那趟差事咋样,沈大美女是不是又放你鸽子了?”

“放了。”夏彦随手把帆布包甩在自己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顺手拉过塑料转椅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刚才说的二手群,把链接推我两个。”

“得嘞!不过你突然打听这个干嘛,缺钱花了?”张浩嘴上问着,手速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三个本地高校二手闲置群和周边城中村批发商户的联系方式甩了过来。

夏彦没答话,点开电脑浏览器和微信电脑端,十指搭在键盘上快速浏览着几个群里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聊天记录和求购信息。

半个小时后,屏幕微弱的蓝光照在他垂着的眼尾上,夏彦指尖敲着桌面,很快理清了一套极稳妥的短线门路——

大学城南边隔着一站地铁的城中村批发市场里,有几家专门给周边高校学生会和微商供货的小商品档口。下周一开始大一新生正式上高数和工程制图课,而广海理工的《工程制图》大一教材和配套丁字尺、圆规套装在学校官方书店一套要卖到一百二十八元,二手市场上品相好点的也要六七十块;与此同时,附中门口和新生群里最近因为换季闷热加上刚军训完,便携静音桌面小风扇和护眼台灯的夜间求购帖刷了满屏。

如果现在趁着天黑前坐地铁去批发城走一趟,或者先跟老主顾批零档口谈一批刚需小件——比如单价成本压到九块到十二块的工业制图圆规绘图标尺套装,以及成本十八块左右的便携充电小风扇——以五千块本金里拿出两千块试水小批量进货,明天周日直接借着学校跳蚤市场和新生群渠道出货,几乎不存在滞销风险。

夏彦合上电脑,起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薄款灰色连帽衫套在夏季校服外头,顺手从桌上摸起校园卡和钥匙。

“我去南门坐一趟地铁,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张浩啃着鸡爪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靠,大周六晚上你跑南门干嘛去?约会啊?”

“进货。”夏彦推开门,声音懒洋洋地丢在走廊灯影里,人已经下了半层楼梯。

九月初的傍晚五点半刚过,广海大学城主干道上的路灯才零星亮起几盏,空气里还浮着柏油马路晒了一整天后的热气。南门地铁口涌出大批周末逛街回校的学生,手里拎着塑料袋和奶茶杯,喧哗声混着路边烧烤摊提前支起来的炭火味,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上杉夏彦本来已经走到南门地铁口阶梯边了,半只脚刚踩进凉风往外窜的站厅入口,脚步却突然停住。

进站闸机旁排着长队,几块立在地铁口玻璃墙边的硕大广告灯箱正亮得刺眼——上面印着某家本地AI绘画与智能排版工具的推广海报,底下附着一行小小的代理招募二维码。再往马路对面看去,北门小食街拐角那几家通宵营业的图文打印店门口,这会儿已经挤满了背着画筒和大开图纸袋的建筑系、工设系新生,排队等打印和排版修改的队伍一直甩到人行道树底下。

夏彦垂着眼站在站口外侧的石墩边,薄款灰色连帽衫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里头那件松垮的夏季校服领口露出一截。他看着灯箱广告反光里来往的学生,又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微信里张浩刚发来的几个新生群截图——

群里不仅在求购工程制图工具,更多大一新生和准备申实习的大三学生在问:“谁会用AI批量修CAD渲染图底噪啊?”“求帮用AI润色英文简历和专业作品集排版,急,明天投,价格好商量!”“社团迎新海报文案和初稿有偿代做有没有?”

夏彦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了两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勾,转身干脆没进地铁站,沿着人行道逆着人流往北门小食街那排打印店和咖啡馆的方向慢慢踱回去。

实体批发跑腿固然稳,但压本金、占地方还得看天吃饭;眼下高校圈子里,真正刚需且几乎零边际成本的,是“AI工具信息差+专业审美筛选”。以他原本对心理学、博弈论和各类软件底层逻辑的熟悉程度,根本不需要动用任何异能或超凡手段,只要自己花两个晚上搭一套针对广海理工工设/建筑系渲染出图、社团物料排版、英文润色及简历优化的半自动AI工作流,自己做终审把关,挂靠在大学城图文店或者直接接新生和校外小微商户的散单,利润率能做到极高,而且进退自由、毫无破绽。

他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着几个关键词,迎面路灯底下的树影里突然飘过来一阵淡淡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热板面摊子的辣椒油味。

“走路看手机呢?小心一头撞电线杆上去。”

一道带着笑意、尾音微挑的女声在前方两步外响起。

夏彦抬起眼。路边那家小面馆门口亮着惨白的节能灯,苏启白正单手提着个洗得干净的米白色帆布包站在台阶边。她一米六三的个头,骨架细得匀称,今天没穿平时去出版社那套讲究的修身套裙,上身套了件宽松的浅灰纯棉卫衣,下摆随意垂在一条水洗浅蓝素色长裙外头,脚踩一双平底白帆布鞋。那一头黑长直用一根蓝色发带松松挽在脑后,瓜子脸素净,右眼眼角那颗泪痣在路灯底下格外分明,耳垂上只戴着两枚素银小钉,整个人透着股刚从校外忙完回来、懒得再端着架子的松弛劲儿。

“学姐。”夏彦收起手机揣回连帽衫兜里,语气懒洋洋的,“刚吃过饭?”

“刚在面馆凑合了一碗牛肉面,辣椒放多了点,这会儿胃里还烧得慌。”苏启白走下台阶,顺手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后带了带,露出包带上挂着的那只圆滚滚的Chiikawa毛绒小挂件。她目光在夏彦套在短袖外面的薄连帽衫和没带任何包袋的空手之间转了一圈,眉梢微挑,“你呢?大周六晚上往学校北门晃悠,公关部今天不是有天河城那单赞助对接吗?沈大小姐又放你鸽子啦?”

“嗯,临时鸽了,我正好溜回来。”夏彦站姿散漫,跟着她顺着北门小路往校园林荫道里头走,“本来想去南门买点东西,半路改主意了。”

“难得见你大周末还有别的正经事。”苏启白侧过脸看他一眼,眼角那颗泪痣跟着笑意微动,十指修长白皙,指腹上还带着层练琴磨出来的薄茧,此刻正自然地从卫衣兜里摸出一小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又顺手把糖盒往夏彦这边偏了偏,“诺,要不要?刚吃过重口,散散味。说吧,咱们公关部大忙人改主意想干嘛呢?别告诉我你终于打算卷绩点准备申保研了。”

夏彦没客气,伸手接过糖盒倒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瞬间冲散了傍晚的燥热。他把糖盒递还回去,顺手插回兜里,目光落向前方二十米外那家排着长队的“宏图图文打印店”。

“没兴趣保研。打算折腾点小副业。”他语气平平,像在聊明天早饭吃什么,“现在AI生图、辅助排版和英文润色工具铺天盖地,但学校里大一新生、还有周围几家小商铺根本不知道怎么把提示词和成图洗干净直接用。我想搭个半自动化的小接单渠道,先从打印店门口和新生群里试水。”

苏启白脚步停了半拍,偏头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眼神里透出几分真切的好奇:“AI辅助出图和文案润色?你小子平时看着懒得要命,倒是一下子踩在风口上了。”

她走近半步,抬手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硬直黑发拨回耳后,说话直白又透着过来人的熟稔:“想法挺靠谱,而且本钱几乎为零。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啊,纯靠学生群里五十、八十地接散单太碎了,回头改稿能把你烦死。你要真想做大一点,我认识几家跟出版社有外包往来的小型设计工作室和文化公司,平时最缺这种能用AI快速打底稿、做英文资料初译排版、又懂点工业审美的人手。”

她话音刚落,手里攥着的手机在卫衣兜里轻震了一下。苏启白低头瞄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稍微收稳了半分,随即极其自然地把手机按灭塞回去,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开朗利落的模样:“怎么样?要不要姐姐先给你牵条线试一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交上去的成图如果连我这关都过不了,透视崩得乱七八糟,我可不帮你递话啊。”

夏彦听完苏启白的话,没立刻接茬,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里那颗薄荷糖咬碎了一半,凉气顺着呼吸散出来。

“行啊,学姐把要求发我看看。”他语气依然平平的,双手插回连帽衫口袋里,脚步没停,顺着北门林荫道往一饭侧面那排路灯底下晃悠,“不过透视崩不崩这种低级错误,我还不至于交上去丢人。只要甲方的原始需求别太抽象,两套参考图加精修底稿,周日晚上之前我就能给你出样。”

苏启白闻言挑了挑眉,嘴角那点戏谑的笑意落下来,换成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素雅的细表带,估摸了一下时间,顺手把包带上歪了的Chiikawa小挂件拨正。

“口气不小嘛小学弟。”她笑了一声,说话语速加快了些,透出平时在社团里训人的那股麻利劲儿,“你先别急着接大话。我手头正好有一份外包转过来的零碎活——城东那家做文创周边的小工作室,下周要给一家本地书展交三张主视觉概念海报,加两页英文双语导览折页。他们原本那个外包美工临时跑路了,预算不高,加急打包价也就八百块,但要求明晚九点前先看初版构图和文案排版。”

“八百块不少了。”夏彦停在一饭旁边那张被梧桐树影遮住的石桌前,懒散地往长条石凳边一靠,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只要不是那种‘要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这活我接。”

苏启白站到他对面半步远的地方,没急着坐下,先从牛仔布帆布包侧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又顺手从夏彦敞开的书包外侧格子里抽了支黑色水笔——动作自然得跟使唤自己东西似的。

“给,手机拿稳了,记一下重点。”她弯下腰,把便利贴按在冰凉的石桌面上,笔尖沙沙地写下三个关键词,黑长直发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左肩滑落下来一缕,刚好垂在手臂内侧。她没顾上拨开头发,只用另一只手按住纸角,抬起下巴指了指夏彦的手机屏幕,“第一,主视觉要偏岭南老街骑楼和现代工业线条混搭,AI跑出来的图最容易把骑楼窗花和文字拼成鬼画符,这个你必须手动修干净。”

夏彦微微倾身凑过去看那张便利贴,肩膀顺势擦过一丝她卫衣袖口传来的淡淡洗衣液清香,很快又退回原本的站姿,用手机对着纸面拍了张照。

“第二,英文折页那部分,别直接丢给翻译软件出那种生硬的机翻腔。”苏启白直起身,把水笔盖帽“咔哒”一声扣严实,顺手直接塞回夏彦胸前的校服口袋里,指尖隔着一层薄布轻轻点了一下,“书展主办方那边有海归策展人看稿,句式得干净利落。你明天下午写完了先发我微信,我晚上吃过饭帮你顺一遍语病和版面留白,没问题再发给工作室对接人。”

她说完这句,把那张写了字的便利贴折成四方块,直接往石桌中间一拍,脸上又挂回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怎么样,小干事?这活要是接成了,按行规我一分介绍费不要,下周公关部开完例会,记得请姐姐吃顿北门砂锅粥就行,要加干贝的那种。”

“没问题,加两份虾都行。”夏彦收起手机,手指捏住那张还带着一点体温的便利贴放进裤兜,眼尾微垂着看了她两秒,“那材质包和参考尺寸,学姐今晚有空发我?”

“急什么,我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九点前把工作室发来的压缩包转发给你。”苏启白抬手腕看了一眼表,又把滑到身前的黑色长发随手拢回蓝色发带里,整个人站直了,脚尖朝女生宿舍区那个方向轻点了一下,“行了,我晚上还得背两页专业英语单词,先撤了。回去别光顾着弄AI把专业课的《工程制图》作业忘了啊,下周一老张可是要抽查的。”

她朝夏彦摆了摆手,米白色帆布包重新甩上右肩,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一饭后面通往西区女生宿舍的林荫小路。

暮色彻底压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成暖黄色。夏彦站在石桌旁又站了两秒,听见宿舍楼广播站准点响起的晚间放学轻音乐,才转身朝自己宿舍楼走去。

回到204宿舍时,张浩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嚎着打排位,桌边多了一袋买多了的卤鸡爪。见夏彦两手空空地推门进来,张浩扯下一边耳机:“哎哟喂,我还以为你扛两箱小风扇回来了呢,怎么空着手?批发市场关门啦?”

“没去批发市场,换赛道了。”夏彦拉开自己的转椅坐下,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往旁边扫开,“这周末借你那个闲置的云端算力账号用两天,下周一请你吃烧烤。”

“靠,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又要整什么高级货?”张浩嘴上吐槽着,手指还是飞快地在微信上把账号密码甩了过来,“行吧,别给我把显卡跑冒烟了就行。”

夏彦没接话,趁着电脑启动的工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眼下第一步最紧要的,不是急着去新生群里吆喝那几十块钱的散单,而是先用最快的速度把本地化的半自动出图与精修流水线搭起来——只要明晚能把苏启白给的那单八百块文创海报漂漂亮亮交上去,顺带摸清这周边工作室和图文店的真实出价底线,后续不管是接校外小微商户的AI外包单,还是打包卖给大一新生的辅助工具教程,路子就彻底顺了。

晚上八点五十分,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准时闪烁起来。苏启白发来一个名为“书展外包_参考素材.zip”的压缩包,紧跟着是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背景里隐约听得出宿舍吹风机停下后的安静水声:“诺,原件发你了,甲方胃口刁得很,熬不住别硬撑,明早起来再弄也行。”

昨晚九点差五分,夏彦点开电脑微信里的下载按钮,把那个一百多兆的压缩包拖进桌面新建的文件夹。他随手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收到,明天下午五点前发你初稿。”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简短的“ok”小猫点头表情包,后面没再多话。

宿舍里,张浩一直打排位嚎到十一点半才爬上床。夏彦戴着隔音耳塞,利用张浩借来的云端算力账号,把那几份岭南骑楼老照片、书展导览尺寸表和往年参考图喂进本地调好参数的出图流程里。不同于一般学生随便敲两行提示词就指望AI直接出成品,他先拆解了骑楼满洲窗的几何比例,用控制网锁住透视骨架,再把生成的三十几张废片里结构最稳的三张挑出来,拉进修图软件里逐一抹掉AI常犯的乱码招牌和重影砖缝,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半才洗漱睡下。

第二天是周日,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晒在广海理工图书馆玻璃外墙上。

四点四十分,二楼靠东侧窗边的长木桌前冷气开得刚好。窗外几棵大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在热风里微微晃动,馆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空气里飘着一股旧纸张和淡淡空调冷凝水的味道。

苏启白提前五分钟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了。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米白色短袖针织衫,下身是一条过膝的浅卡其棉布直筒裙,一头黑长直用那根熟悉的蓝色发带在脑后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顺着白净的颈侧垂下来。她面前摊着一本卷了书角的英文新闻年鉴,手边放着那个挂了Chiikawa毛绒挂件的帆布包,还有两杯刚从一楼咖啡角买上来的冰美式——其中一杯塑料杯壁上正往下渗着细密的水珠。

夏彦背着单肩包走过来时,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松垮的夏季校服短袖,领口微敞,眼尾因为昨晚熬夜略微带着一点没睡饱的倦意,步子却依然稳当。他在她斜对面拉开木椅坐下,没急着寒暄,直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摆在桌面上掀开屏幕。

“还差二十分钟五点。”苏启白抬起头,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楚。她顺手把那杯没插吸管的冰美式往夏彦手边推了半寸,“喏,怕你昨晚修图修成仙,顺路给你带了杯不加糖的。拿出来看看吧,要是透视崩得像比萨斜塔,这杯咖啡钱待会儿你自己微信转我。”

“那不至于。”夏彦接过咖啡撕开吸管套插进去吸了一口,把笔记本屏幕微微转向她那一侧,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滑两下,“三张主视觉概念图加两页双语导览排版都在这儿。骑楼砖雕和满洲窗的纹路我都手动重绘修过,不会出现多一根柱子或者文字变鬼画符的情况。”

苏启白微微倾身凑近屏幕。因为椅子靠得不算远,她挽在脑后的长发发尾扫过锁骨,那股昨晚在林荫道上闻见过的淡淡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冷冽的黑咖啡苦味轻轻散开。她左手撑在桌面边缘,右手借过夏彦手边的无线鼠标——指尖不经意擦过夏彦刚收回的手背,两人都没躲,动作自然得像在同一个设计小组里搭档了半年。

她把第一张主视觉放大到百分之百,视线沿着岭南老街骑楼的透视线条一寸寸扫过去,修长白皙、指腹带点薄茧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停,又点开第二张和英文导览折页的矢量排版图。

长木桌另一头有一对情侣悄悄递着小纸条,图书馆阿姨推着还书小车从过道尽头吱呀吱呀地走过。

足足看了三分钟,苏启白才松开鼠标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轻轻挑起一点真实的笑意,顺手抽出包里那支黑色签字笔,用笔尾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夏彦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边缘。

“行啊小学弟,还真没吹牛。”她压低嗓门,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区里显得又轻又稳,“骑楼那几处阴影和工业线条的衔接处理得挺干净,看着完全不像AI直接吐出来的廉价货。不过——”

她指尖点在英文导览折页第二栏的一行小字上,目光收得专注了几分:“这段介绍广海旧书市沿革的英文句子太书面了,而且右边留白比左边窄了三毫米,看着有点堵。你把源文件发我微信,我这会儿正好带了平板,十五分钟帮你把语病和行距顺完。”

“行,源文件已经拖到你微信文件传输助手了。”夏彦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冰美式,姿态松弛得像交完卷等着批改的学生,“那照学姐看,这批稿子今晚交上去能稳过?”

“八成稳,那家工作室的老板平时最吃这种干净俐落不堆砌元素的调性。”苏启白打开自己帆布包里那台贴着素色保护壳的iPad,手指熟练地调出批注软件,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明晃晃的护短,“不过他们结账慢,通常要等书展主办方过初审才打预付款,大概压三到五天。你要是这几天急着用钱,姐姐可以先垫一半给你——别误会啊,算预支你下周请我吃砂锅粥的饭钱。”

夏彦瞥了一眼她低头专注看屏幕的侧脸,鼻梁小巧挺拔,耳垂上那两枚素银小钉在冷白灯影里闪了一下。他随手把桌面上一张用完的吸管纸折成细条,语气懒散却干脆:“不用垫,兜里还有几千块够花。对了,我顺手把刚才出图用的那套参数和批量修图脚本整理成半自动模板了——如果那家工作室以后常有这种赶工期的小单,我可以只收他们市场价六成,按单结算。”

苏启白点着电容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夏彦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既觉得好笑又有些佩服的亮光,嘴角弯起来:“合着你昨晚熬夜不光是为了这八百块,还打算顺便把人家美工外包的长期饭碗给端了?”

“只是赚点信息差和省力气钱,谈不上端饭碗。”夏彦晃了晃半空的咖啡杯,声音压低了些,“学姐要是愿意帮忙牵线,往后工作室的单子,利润分你三成当经纪人抽成,比校对杂志社的边角稿省心点。”

苏启白唇边那点玩笑似的笑意慢慢敛平了一瞬,垂眼盯着屏幕上那行干净利落的英文排版,指腹摩挲着电容笔冰凉的笔杆,几秒后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然轻快却收稳了分寸:“三成太多了,我又不替你修图改透视,最多抽一成当茶水费,免得传出去像我剥削小学弟似的。”

她顿了顿,把平板往夏彦面前偏了半寸,指着屏幕右下角刚改好的两行英文标注:“来,先别急着分钱。看看这里——改完这几个介词和页边距,咱们现在就可以打包发给对方交差了。”

夏彦把苏启白推过来的iPad往自己面前拖近两寸,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批注出来的红框和修改建议。

“介词和行距确实顺眼多了。”他没有客套,直接伸手敲了两下自己面前的键盘,把平板上的最终英文定稿导进源文件里,调出矢量排版软件微调了三处页边距。整个核对、替换和重新导出高清PDF的动作流畅得不到五分钟。

苏启白托着下巴在一旁看着,见他把三张主视觉概念图和两页双语折页打包成带日期编号的压缩文件,直接拖进微信发给了她,挑了挑眉:“手速挺快嘛,平时在公关部填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利索?”

“公关部的表又没钱拿。”夏彦把鼠标往包里一塞,合上电脑顺手拎起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嘴角微垂着站起身,“打包发过去了,学姐帮我转给对接人吧。成了的话,砂锅粥随时约。”

“行,我这就发过去。”苏启白也收拾起桌面上的英文新闻年鉴和iPad,把那支黑色签字笔插回帆布包侧袋,顺手拍了下肩上的Chiikawa挂件,“先回去歇着吧,大概率今晚对方老板就会给信儿。要是成了,我直接让他把款打你微信上,省得经我手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图书馆时,天边刚擦黑,校园广播正播着傍晚的轻音乐。苏启白在岔路口朝西区女生宿舍摆了摆手,米白色针织衫的衣角在暖黄路灯下一晃,很快融进了往来打饭的学生人流里。

回到东区204宿舍,屋里只有张浩一个人戴着耳机对着屏幕敲键盘,桌边摆着半盒吃剩的猪脚饭。

夏彦没浪费时间,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先给自己接了杯热水放在桌角,然后点开电脑桌面早已搭好的几个工作目录。既然已经打通了苏启白那边的小微设计外包渠道,光干等那一单回款太慢,他顺手把刚才做书展样稿时调稳的几套半自动出图工作流和排版模板拆分成三个标准化小服务——

第一项,面向机械、建筑和工设低年级新生的“AI辅助渲染底图精修与三视图线稿清洗”;第二项,针对校内外社团和小商铺的“活动海报+双语/中文宣传单快速出稿”;第三项,给大三大四急着投秋招实习的学生做的“简历版式重构与英文润色”。

他先用平时几乎不怎么发动态的小号注册了个简单的接单名片页,定价卡得极精明:渲染底图清洗一张二十五块,社团或小店单张海报六十块,简历版式重构五十块。比外面正经广告设计店便宜一大半,又比自己从零手搓快出七八倍。做完报价图后,他把链接和几张刚做出来的无水印局部样张往张浩昨晚推过来的那几个大学城闲置互助群、工业设计年级群以及周边兼职群里分别丢了一条极简短的广告,附上一句“广海本地,今晚接前五单,不满意不收钱”。

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微信好友申请栏就叮叮咚咚亮起了红点。

第一个加上来的居然不是新生,而是北门小食街一家新开韩式炸鸡店的年轻老板,想赶在明晚周一促销前出两张外卖平台主图和一张竖版门贴海报,开口就问能不能今晚十二点前看到小样,两张图加一起给一百二。

紧接着,群里一个大三学长也私聊过来,说赶着明天上午交一份双语产品说明书作业,渲染图全是噪点,问六十块能不能加急救个场。

夏彦眉眼不动,靠在椅背上快速敲键盘回复,两三句话就把需求和交付时间定死,顺手先把炸鸡店的模板框架拉进算力工具里跑第一轮构图,自己切回窗口替那位大三学长修渲染底噪。

宿舍里只剩鼠标清脆的点击声和机箱散热风扇低低的嗡鸣。张浩中间摘下耳机瞄了一眼夏彦屏幕上飞快切换的图层和微信不断弹出的转账提醒窗口,啧啧了两声:“好家伙,你真在宿舍开上数字印钞机了?才九点不到,这就接上单了?”

“小打小闹,赚点奶茶钱。”夏彦头也没抬,鼠标点过最后一处高光修正,把无水印成图拖进微信对话框发给那位大三学长。

对方几乎是秒回了一连串“大佬救命恩人”的表情包,紧接着一个绿色的微信转账框弹了出来——60.00元。

夏彦刚点下确认收款,微信列表顶端那个置顶不久的头像也跟着震动了一下。是苏启白发来的消息,直接甩了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和一个收款码转账提醒的转发通知。

截图里,那个文创工作室老板看着夏彦做的岭南骑楼主视觉图连发了三个赞,痛快地表示初稿直接过审,按行规先结一半预付款400元,剩下的400元等周三书展主办方终审落定后结清。

苏启白在下面紧跟着发来一条六秒的语音,声音里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笑意,背景安静极了:“诺,第一笔四百块我让老板直接转你微信了,别忘了点收款呀小老板。剩下的四百和那顿加干贝的砂锅粥,我可都替你记在小本本上呢。”

与此同时,炸鸡店老板那边看完发过去的带水印小样也很满意,痛快付了一半定金60元,催着赶紧发无水印原图。

九点十五分,夏彦看着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的三笔到账通知——学长救场费60元、炸鸡店定金60元、外加书展工作室先结的一半预付款400元,总共520元稳稳落进口袋。他往椅背里一靠,伸手拿起桌边已经温凉的水杯抿了一口,嘴角极其克制地向上牵起了一点弧度。

这才只是第一天晚上。

昨晚十点不到,夏彦就把炸鸡店那两张改好高光和字体排版的无水印原图发了过去。老板爽快地把剩下的六十块钱尾款扫了过来,顺手还丢了个大拇指表情包,说下周出新套餐还找他。

夏彦把这笔钱收进零钱,随手给苏启白发了条“今晚收工了,学姐早点休息”,没等那边回复,自己便拎着毛巾去洗了个凉水澡。十点半准时熄灯上床,一觉睡得沉稳,连宿舍外头走廊里隔壁寝室半夜拎外卖回来撞门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周一早上八点的《工程制图》大阶梯教室闷热得像个蒸笼。夏彦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交完作业便支着下巴听老张在讲台上念PPT,间或扫一眼手机里公关部大群弹出的消息——楚宇航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提醒九月末迎新晚会的赞助表这两天要汇总初稿,沈辞在下面发了个“收到鸭”的猫猫表情包,再没下文。

下午五点过五分,最后两节专业课下课铃一响,夏彦背上黑色单肩包随着人流走出机械楼,没往北门大食堂挤,而是顺手拐进了通往附中后街的那条近路——既为了去街角那家老字号小卖部买两根顺手的0.5mm中性笔芯,也顺便看看这会儿放学点路口的交通状况。

傍晚的暑气比周六稍微收敛了些,风里夹着炸土豆条的椒盐味和附中门口小摊贩收摊推车的哗啦声。

穿过那排褪了色的蓝白遮阳棚,转过绿漆掉皮的铁皮快递柜时,夏彦脚步微微一顿。

前面几步开外,便利店旁边那丛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影底下,正蹲着个穿着广海理工附中宽大蓝白校服的小小背影。她乌黑细软的头发依旧拿两根黑色粗皮筋对称束成低双马尾,发尾垂在窄薄的肩胛骨下方;大了一两个码数的深蓝色校裤裤脚细密地折缝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踝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叶凝正半蹲在水泥地砖边,右手捏着半根剥开塑料衣的迷你火腿肠,小心翼翼地递给冬青丛阴影里一只左耳缺了个小口的流浪小橘猫。小猫蹭着她的指尖小口舔着肉肠,她嘴角弯出一对极浅的梨涡,左膝盖位置隔着洗干净的校服裤脚,隐约能看出一块刚贴上去没多久、边角有些起翘的淡褐色防水创可贴。

街巷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放学后熙熙攘攘的男声喧哗,夹着共享单车车铃乱按的脆响。

叶凝蹲着的肩膀几乎是在听见铃声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往里缩了一下,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火腿肠往后一收,慌忙抓紧了搁在膝头旁边的帆布书包。好在这次那群男生只是顺着大路骑过去,压根没拐进这条窄巷子。

她悄悄松了口气,抬头下意识往巷口望了一眼,刚好对上站在快递柜阴影外、手里正拧开一瓶冰镇矿泉水的夏彦。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凝整个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那张巴掌大的小圆脸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颊边的婴儿肥随着嘴角弯起的弧度微微鼓起,鼻尖泛出一丁点刚蹲久了血气上涌的薄红。

“上、上杉哥哥?”她慌忙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踩到自己折缝起来的裤脚边,连忙拿手拍了拍校服下摆沾上的灰尘,又急急忙忙把刚才捏在手里的火腿肠塑料皮塞进校服外侧兜里,“你……你怎么也从这边走呀?下课了吗?”

“嗯,刚下课,顺路过来买笔芯。”夏彦走了过来,依然停在一步半开外的安全位置,视线从她规规矩矩并拢的帆布鞋面上扫过,落到她左脚那根今天终于老老实实系成蝴蝶结的鞋带上,随口问了一句,“膝盖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的!”叶凝一听见他问膝盖,眼睛弯得更明显了些,声音一下子流畅软糯了不少,尾音带出点初一女孩特有的轻快,“我周六回家路过药店买了一板创可贴,还涂了碘伏哦,一点都没发炎!哥哥你看,今天裤子我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啦。”

她低头拍了拍自己左膝位置,话音刚落,似乎意识到自己把宽大校裤拍得噼啪响有点傻气,耳根又微微一烫,手指赶紧收回来乖乖攥住帆布包肩带。书包拉链口今天拉得严严实实,只是布料侧边隔着一层帆布,仍能隐约摸出里面那只长耳朵毛绒小狗挂件鼓出来的一小块轮廓。

“那就行。”夏彦没再多看,从裤兜里摸出刚在街角小卖部顺手带出来的东西——不是水,而是一小条独立塑封包装的草莓味硬糖,大概两块钱一排的那种。他手腕一抬递过去,语气平平,“买笔芯凑整找不开零钱,顺手拿的,我不吃甜的。”

叶凝看着那排粉嫩透亮的玻璃纸包装糖果,两只手悬在身前犹豫了一秒,才小心翼翼伸出指尖接过来,捧在掌心里,低头数了数里面一共五颗,眼角悄悄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哥哥……这个糖可甜啦,我、我平时含一颗能甜好久呢。”她把糖果仔细塞进校服上衣右侧的兜里——和周六那包还没用完的蓝色印花纸巾贴在一块。放好之后,她抬起脸,眼神怯生生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小声问道,“哥哥等会儿是要回学校吃饭吗?前面巷子口今天摆了摊卖烤红薯的,闻着好香哦……”

夏彦听见她提到烤红薯,顺手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眼神朝巷口那股正飘过来的焦糖甜香斜过去一眼:“正好还没吃晚饭,顺路过去买个烤红薯吧,刚出炉的热乎。”

叶凝原本还抓着帆布包肩带,听他这么一说,眼睛微微睁圆了些,随即又像是怕给人添麻烦似的,摆着两只小手往后退了半寸:“啊……我、我不饿的,哥哥自己去买就好啦,我在路口等你或者先走……”

“顺路。”夏彦没跟她客气,步子已经不紧不慢地往巷口迈出半步,语气依然懒散平淡,“那摊子一次最少称两块起,我一个人吃不完,待会儿冷了不好剥皮。”

叶凝嘴唇微动,本来想说哪有烤红薯必须买两块的规矩,可看清他转身时松垮的校服背影,还是小跑两步跟了上来,乖乖走在夏彦右手边半步开外的位置。

巷口的油桶烤红薯摊就支在五金店和奶茶店中间的树荫底下。铁皮桶盖子掀开一半,炭火余温裹着蜜油红薯皮焦香往外冒,摊主是个戴着灰布袖套的大叔,正拿长铁钳翻着烤架上流糖油的红薯。摊子旁边已经围着三四个穿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正低头刷着手机扫码付款。

走近人群的时候,叶凝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低着头,把乌黑的双马尾往颈侧拨了拨,宽大校服短袖的袖口攥在指尖里,下意识往夏彦身侧稍微遮挡视线的阴影里靠了靠,生怕刚才骑车过去的附中同班男生又突然冒出来。

夏彦像是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往前迈了半步,刚好站在摊位最外侧替她隔开旁边两个大声喧哗的高中生,拿长夹子在烤盘里挑了两块大小匀称、皮面渗出琥珀色糖汁的红心蜜薯。

“老板,拿这两个小的,称一下。”

大叔麻利地用牛皮纸袋各自装好,放在电子秤上瞄了一眼:“十二块五,抹零收你十二。”

夏彦掏出手机“滴”一声扫完码,提着两只烫手的牛皮纸袋退回人行道边,把其中稍微小一点、但烤得最软糯那只顺手递到叶凝面前:“拿着,挺烫的,垫着纸袋捏。”

“啊……谢谢上杉哥哥……”叶凝双手并拢捧住那只温热的牛皮纸袋,隔着粗糙的纸面都能摸到里面滚烫饱满的薯肉,指腹被烘得暖洋洋的。她犹豫了两秒,抬头看了眼正在低头撕自己那只纸袋边缘的夏彦,又飞快把目光垂回纸袋上,小声说,“那、那个……刚才给的糖,加上这个红薯……我明天带六块钱过来还你吧,哥哥还是学生呢……”

“不用。”夏彦撕开牛皮纸袋上沿,随手吹了两下热气,咬了一口软糯烫嘴的薯肉,顺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牌的方向慢慢走,“说了吃不完浪费。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请我看小橘猫了么,算扯平。”

“看小猫哪用花钱呀……”叶凝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弯起来,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她低头小心翼翼把牛皮纸袋口往下折了两圈,露出里头裂开一道口子、正冒着细细热气的金黄薯肉。

傍晚的风沿着主干道吹过来,把烤红薯甜丝丝的热气吹散在两人之间。没有了巷子深处那股紧张兮兮的躲藏感,叶凝走在他身侧,步子也跟着松快了下来,再不像周六那样走一步都要盯着鞋尖。

“那个小橘猫叫糖糖,左耳上的豁口是很早以前被野狗咬的……”她一边用指尖小心撕开一点焦脆的红薯皮,一边放软了声音跟夏彦分享起来,尾音带着初一女孩特有的轻快,“它可挑食啦,普通的火腿肠太咸它都不爱吃,唯独食堂糯米鸡里包的那种小香肠,每天都要等我带过去呢。”

夏彦听着她细细碎碎的小声音,嘴里咽下红薯,顺口搭了一句:“明天要是还去喂它,记得先用纸巾把油擦一下再给,太咸了小猫容易掉毛。”

“真的吗?”叶凝脚步停了一瞬,认真地点了点头,发尾垂在锁骨上方跟着晃了晃,“怪不得上次我看它下巴秃了一块,我还以为是猫藓呢,涂了好几天药膏……谢谢哥哥提醒,我明天一定用哥哥给的纸巾擦干净再喂它!”

说话间,两人已经沿着铺满落叶的人行道走到了十字路口斑马线边。今天那个坏掉的红绿灯终于修好了,绿灯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二秒,车流老老实实地停在停止线后面。

夏彦陪她走过斑马线,一直把她送到站台灯柱旁。叶凝捧着只咬了两小口的烤红薯,另一只手按着兜里那排草莓味硬糖,站在暖黄色的路灯底下抬起脸看他。晚风撩起她额前碎发,她巴掌大的小圆脸上透着一丝红润的热气,眼睛亮晶晶的。

“上杉哥哥,我车快到啦……”她指尖在牛皮纸袋上轻轻蹭了蹭,有些舍不得似的抿了抿嘴角,又很快露出乖巧的笑容,“今天这只红薯真的好甜呀!明天……明天放学的时候,我应该还是会去巷口喂糖糖的。”

她话没说完,耳根已经悄悄红了一小片,慌忙补了一句:“就是、就是跟哥哥说一声,哥哥要是平时顺路去买笔芯的话,注意一下地上别踩着它……它胆子可小啦!”

夏彦站在公交站牌橙黄色的灯影外,把手里那只已经吃掉一半的烤红薯纸袋随手折了两下,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波澜:“行,记得把红薯趁热吃完,明天见。”

“嗯!明天见呀,上杉哥哥!”

叶凝听见那句干脆利落的“明天见”,巴掌大的小圆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那对浅梨涡深了半分。她把怀里温热的牛皮纸袋捧得更稳了些,生怕风吹凉了似的用宽大的蓝白校服袖口虚虚遮住袋口,一边往刚进站亮起前照灯的公交车门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车门“嗤”地一声合拢前,她乌黑的双马尾在后窗玻璃内侧晃了一下,整个人乖乖缩进靠窗的位置,手指隔着玻璃冲路灯底下的夏彦又轻点了一下,这才转过头去。

夏彦朝公交车尾灯离开的方向略微抬了下下巴,转身顺着人行道慢悠悠踱回广海理工北门。

一路上他顺便在一饭一楼窗口随便打了个十五块钱的滑蛋叉烧饭垫肚子,吃完顺手把空餐盘放进回收台,慢吞吞晃回东区204宿舍时,墙上的石英挂钟刚指到晚上七点半。

宿舍里,张浩正光着脚踩在转椅上啃鸭脖,嘴里叼着一根骨头含糊不清地朝门口偏了偏头:“回来啦?公关部大群刚才艾特你八百遍了,楚大部长在群里问九月末迎新晚会的赞助商分级报价表谁在做呢。”

“看见了。”夏彦随手把单肩包甩上桌,脱下略微沾了点晚风尘土的薄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我先弄一下表格。”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先点开微信电脑端里置顶的“社联公关部工作群”。屏幕里楚宇航发了一连串语音转文字和一份粗糙的Word初稿,意思很直白——九月末迎新晚会预算还没着落,需要把去年那份拉赞助的PPT和商业权益分级表重新翻修一遍,最好明天中午之前能出个体面点的新版本拿去给指导老师陆星禾过目。沈辞在下面只回了一个“好哒学长,这两天专业课画图好累呀呜呜呜”的撒娇表情包,后面紧跟着两个大一干事客客气气的“收到”。

夏彦看着屏幕笑了笑,眼尾微垂着,压根没指望沈大小姐真能动手敲字。他花二十分钟把楚宇航丢过来的原始数据往本地文档AI排版助手里一喂,自己顺手调整了几组广海周边奶茶店、培训机构最吃香的冠名权益和展位曝光漏斗,几下就把一份看起来专业感十足的十二页商业合作方案PDF导了出来,直接甩进公关部小群里:“初版已发群文件,细节明早再微调。”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楚宇航立刻在群里回了个“卧槽夏彦效率真高,明天请你喝冰美式”,接着私聊发来一条带着笑声的语音:“可以啊兄弟,本来我还做好今晚自己熬夜改PPT的准备了,结果你半小时就整这么漂亮。对了,陆老师刚才在教务群问起这周四公关部例会的场地报备,回头咱们周三下午碰个头顺一下。”

“行,周三说。”夏彦敲完两个字就把公关部窗口最小化,没再多聊。

晚上八点刚过,他那个专接校内外小单的微信小号又开始叮咚作响。昨晚那家北门炸鸡店老板显然在商户小群里替他免费吹了一波,傍晚刚刚又推过来两个邻近档口的店主——一家卖手打柠檬茶的小店要换秋冬季热饮灯箱海报,另一家开在城中村巷口的美甲工作室想要九宫格小红书主图精修和文案排版。

夏彦端起桌角那杯凉白开抿了一口,调出昨晚搭好的AI工作流窗口。他先和柠檬茶店主谈妥了两张灯箱图一百五十块、明早十点交终稿的价码,收了七十五块定金;接着又替那家美甲店按她们店里偏粉嫩透亮的审美偏好跑出十二张参考底图,手动修掉几处甲片反光边缘失真和背景杂物,顺带用AI拟了三条带广海大学城定位词的软文,半小时干脆利落收了对方一百块现结。

宿舍空调嗡嗡地送着凉风,台灯冷白的光束落在夏彦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鼠标左键轻点完最后一个确认收款提示,微信钱包余额稳稳跳了一百七十五块进去。

张浩在旁边看得直啧舌,抓着手里最后半块鸭脖凑过来:“不是,哥们,你这就把两顿大餐赚出来了?那套修图流程教教我呗,我也想赚点皮肤钱。”

“教你没用,审美和修手坏图得自己一点点磨。”夏彦靠回椅背,随手合上电脑散热,顺便瞥了一眼手机置顶栏——苏启白那边今天一天大概都在忙学校或者出版社的事,一直没新消息发来;倒是之前自己随手挂在二手群里的“工程制图底图精修”帖子下面,又多了两个刚军训完的大一新生留言问价。

他把这两条留言标记成明天午休再回,拿起换洗衣服转身进了阳台洗手间。忙碌了一天半,赚钱的盘子已经稳稳铺开,明天下午放学……还能去后街巷口顺路看看那只左耳缺口的小橘猫。

把最后两页双语封面发出去之后,夏彦没急着关电脑。他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两口,鼠标滚轮往上一拉,点开了几个刚加进来的校园兼职群、新生互助群,还有外语外贸大学那位学姐顺手拉他进去的毕业设计互助大群。

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他垂着的眼尾上。他花了二十分钟把这些群过去三天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底翻了一遍,越翻手指敲桌面的节奏越稳。

群里的风向几乎清一色集中在三个痛点上。

第一类,是大一大二建筑、机械和工业设计专业的新生,刚开完《工程制图》和基础软件课,群里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人嚎着问“谁能教教怎么把CAD导出来的线稿用AI一分钟铺出带阴影的材质底图”“渲染老是糊成一团噪点怎么调参数”;第二类,是准备投秋招和保研夏令营的大三大四学生,每天在群里跪求“英语简历怎么润色才不像翻译腔”“作品集英文排版到底用什么提示词模板最快”;至于第三类,则是广海大学城周围十来个社团和学生会宣传部的新干事,九月末迎新晚会和十月社团招新全挤在一块儿,谁都想做出不撞衫的海报,但又不会调本地工作流,只能咬牙去校外打印店花大价钱让人代做。

夏彦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桌边那支黑色中性笔在草稿纸上顺手划了三道横线。

接单是个体力活,一单赚五十、八十再快也得靠自己盯着屏幕微调;但如果把刚才替建筑系新生和外贸大学姐做单时跑通的那套参数预设、提示词公式和常用排版模板,按专业和用途拆成“工科渲染救星包”“英专/秋招双语排版预设包”以及“社团海报零基础保姆教程”,做成附带十五分钟录屏讲解的压缩包,定价二十九块九或者三十九块九放在闲鱼和学校二手群里自动发货——

一个人卖三十块看着不起眼,广海大学城几所高校加起来几万号人,只要口碑顺着新生群和社团群传开,哪怕一天自然出个五六单,躺着也是每天一百多两百块的纯睡后收入,还完全不占白天上课和公关部拉赞助的时间。

“你在写啥武功秘籍呢?”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张浩拎着两串没吃完的蒜蓉烤茄子和半瓶冰可乐晃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北门夜宵摊的油烟味。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夏彦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的框图和定价梯度,啧了一声,“不是吧哥们,你真打算把你昨晚捣鼓出来那套东西拆成教程去卖?”

“现成的边角料,整理一下又不费事。”夏彦把草稿纸折好压在键盘底下,随手关掉电脑上的工作流窗口,顺道把公关部明天要用的迎新赞助PPT空白模板建了个文件夹存好,“对了,明天周二没早八吧?”

“没,十点一刻才有大英。”张浩一屁股瘫回自己椅子上咬了口茄子,含糊问道,“咋了,明儿一大早还有单子要交?”

“没有,明天下午去趟好又多买点日用品,顺便把几套参数录成视频。”夏彦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1:48。

置顶聊天框里,苏启白十多分钟前又发来一条短消息:“刚背完单词,顺便帮你跟工作室那边确认过了,他们财务明天中午前把剩下的400转给你。早点睡,别又像周六那样修图到一点多。”

下面还附带了一个Chiikawa盖着小被子闭眼睡觉的动态表情包。

夏彦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表情包,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指尖点开对话框回了一句:“收到,正准备上床了。学姐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他没再碰电脑和任何群聊。站起身拿上洗漱盆和毛巾去阳台冲了个温水澡,出来时顺手把明天周二上午要带去上课的几本教材和绘图铅笔装进黑色帆布包里。

九点五十五分,夏彦爬上二楼靠窗的上铺,扯过薄夏凉被搭在腰间。宿舍外头走廊上的感应灯暗了下去,楼下偶尔飘上来几声野猫低低的叫唤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他关掉手机屏幕反扣在枕边,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九月八号周二上午没早八,夏彦一觉睡到八点四十才慢吞吞从上铺爬下来。

昨晚十点不到就熄灯躺平的效果很明显,冷水拍在脸上清醒得极快。九点半不到,他已经套上那件洗得泛白的广海理工夏季校服短袖,领带懒散地松开半寸挂在领口,单肩背着装了英语课本和笔记本的黑色帆布包,踩着走廊里晒进来的早秋亮光下楼往一饭走。五块钱买了个肉包配无糖豆浆,边吃边慢悠悠晃进了第二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十点一刻的《大学英语》是三个工科班合上的大课。教室后排空调风口呼呼往下灌冷风,张浩早就卡着点占好了倒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英语书,书页底下却藏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王者荣耀界面上搓着技能。

“这儿这儿,”张浩头也不抬地把旁边座位上占座用的半瓶冰红茶拿开,“老周今儿心情貌似不错,刚进来都没点名。不过听说下礼拜要随机抽人上台做三分钟英文自我介绍,你小子记得帮我提前润色两句啊。”

“行,二十块钱一次,童叟无欺。”夏彦拉开塑料折叠椅坐下,随手把帆布包塞进抽屉,目光扫过前排几排零零散散坐着的同班同学——沈辞今天显然又没来上大英,她靠窗惯常坐的位置空荡荡的,只余隔壁几个女生低着头刷小红书的屏幕微光。

两节大英上得平淡又催眠。台上的老教师推着老花镜念完两段长难句,临下课前十分钟才让各组把下周展示的题目报上去。十一点五十分下课铃刚响,整层教学楼瞬间像开了闸的水库,背着双肩包、穿着T恤短裤和洞洞鞋的学生哗啦啦涌出楼梯口,直奔一饭二饭和北门。

中午十二点二十,夏彦在一饭一楼排了七分钟队,打了个十二块钱的烧鸭拼叉烧双拼饭配免费紫菜蛋花汤,找了个靠风扇的角落坐下。刚动了两筷子,搁在桌角的手机“叮咚”轻轻震了两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卡到账通知:跨行代发收入400.00元。紧接着微信置顶框亮起苏启白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张财务打款回执的截图,附带三个字:“查收一下。”

夏彦单手咽下嘴里的米饭,指尖点开回复框回了一句:“收到了,多谢学姐。周四中午北门加干贝砂锅粥,我提前去占位置。”

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对面回了个比OK的手势小猫贴纸,显然这会儿也在学校某处或者食堂吃午饭,没再多聊。

午休时间宿舍楼里清净得很。一点十分回到东区204宿舍时,张浩照例吃完饭又钻进隔壁寝室组队开黑去了。夏彦反手扣上门锁,拉上遮了一半强光的米色窗帘,开了二十六度的空调,把笔记本电脑支在书桌正中。

他先清点了一下昨晚在几个群里收集来的痛点清单,挑出最容易标准化、最不怕售后的两套东西着手录制:第一套是针对工科低年级的《CAD线稿一键AI铺底渲染参数预设包》,第二套是面向跨校学弟学妹和社团干事的《双语商业排版+社团海报无脑套壳教程》。

插上那只从杂物盒翻出来的普通有线麦,夏彦清了清嗓子,调出录屏软件。

整个录制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废话,也没卖弄什么高深词汇。夏彦用的是最直白、贴近普通大学生听课习惯的平淡语调——“线稿导进来先别急着拉满权重,把这两栏参数按我文档里标红的数字填进去,出图噪点少一半”、“字体撞车直接套这个开源衬线包,页边距留三毫米不容易被打印店裁坏”。每段录屏严格压在十二分钟左右,配上整理好的一键安装目录、三份常用提示词清单和可直接套用的源文件,统统打进加密压缩包,设置成闲鱼自动发货的网盘链接。

两点十五分,两套定价分别为29.9元和39.9元的图文视频包正式上线。夏彦顺手选了两个昨晚加过的好友度不错的校园二手闲置群,发了条简短不惹眼的广告,贴了两张对比度极高的前后效果图,便把手机扣在键盘一旁。

窗外知了还在树梢上嘶哑地叫着,宿舍楼下的水泥路上晒得发白。离下午最后两节专业课结束还有两个多小时,夏彦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桌角那本空白的公关部赞助汇总表——离周三例会还有一天半,时间充裕得很;而再过两个半小时,也差不多该是附中那边放学的时候了。

两点半过后,机械与建筑学院楼一楼的穿堂风被走廊里走动的人声搅得暖烘烘的。

夏彦单肩背着黑色帆布包踩着点踏进三楼绘图室时,第五节专业课刚刚敲响预备铃。工业设计系这节《材料与制造》跟建筑系那边拼了个大班,后排靠电风扇的位置照例被几个抱着速写本打盹的男生占满,夏彦挑了个中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把几本教材摊开压住风口吹过来的纸页,刚摸出手机扫了眼闲鱼后台——刚上线不到半小时的《CAD线稿一键AI铺底渲染参数预设包》居然已经悄悄成交了一单,29块9自动发了网盘链接,连个废话询价都没有。

他眉尾微微挑了一下,正要把手机反扣到桌面上,前门走廊边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紧接着便听见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客套甜味的女生嗓音隔着防盗窗飘了进来:

“真的不用啦学长,我自己带了保温杯呢,太破费了不好……谢谢学长好意,要上课了我先进去啦!”

没过两秒,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女生个子不算高,一米五八左右,皮肤白得发亮,齐刘海底下是一头顺滑到发梢的栗色微卷长发,发尾似乎还飘着淡淡的水蜜桃洗发水味。她今天穿了件领口滚着细蕾丝的粉白色针织短袖,下身搭一条浅灰色百褶裙,脚上一双黑色圆头漆皮玛丽珍,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小腿,双手却拎着个显然不是她自己的牛皮纸礼袋——里面露出一盒未拆封的进口热可可和一管限量版高光针管笔。

林千惠一进门,杏眼左右扫了一圈,无视前排几个朝她招手的建筑系男生,踩着轻快的步子径直穿过过道,走到倒数第三排夏彦身旁的空位前,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纸袋“啪”一声拍在夏彦的教材旁边。

“喏,隔壁班那人非要给的,”她一边往座椅里一坐,一边顺手把帆布包挂到椅背上,压低声音冲夏彦抬了抬下巴,脸颊上刚才面对追求者时的客套甜笑一秒收得干干净净,“我又不爱喝甜热饮,笔你拿去画轴网,省得你老跟我借。”

夏彦瞥了一眼袋子里的进口可可和针管笔,懒散地拿笔尾挑开纸袋边缘看了一眼,随手把针管笔抽出来插进自己笔袋里,把纸袋推回桌子中间:“学妹,你这是拿我当废品回收站?”

“什么废品啊,全新未拆封好不好!”林千惠瞪圆了清澈的杏眼,手背托着下巴偏过头看他,粉白针织衫袖口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食指指腹上还贴着一枚印着小草莓的卡通创可贴,“你这人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呢?对了,前两天那套机械臂的三视图作业你画完没?我昨晚热风枪烤道具烤到一点半,等下下课你记得把线稿拍照发我参考参考构图,不许藏私啊!”

“参考构图二十块。”夏彦随口回了一句,刚好讲台上的老教授敲了敲黑板开始点名,两人便默契地闭了嘴,一个支着下巴翻看笔记本,另一个低头在草稿纸边缘用自动铅笔画起了动漫社新道具的蝴蝶结剪裁线。

下午五点过十分,机械楼下课铃拉响时,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橘粉色的晚霞。林千惠临走前又冲夏彦比了个“别忘了发图”的口型,抱着那盒原本要丢给他的热可可——说是“省得便宜了别人,我拿回去给舍友分着喝”——踩着玛丽珍鞋一蹦一跳地汇入去往社团活动楼的人潮里。

夏彦没往活动楼去,而是拎着单肩包独自穿出大学城北侧的绿化带,绕进了广海理工与附中交界的那条后街。

傍晚的后街依旧闷热,小吃摊的油烟气混着潮湿的沥青味散在风里。刚拐过那排褪色的铁皮快递柜,夏彦的目光便自然落到了便利店旁那丛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影下。

那道小小的身影果然已经蹲在那儿了。

叶凝依旧穿着那身大了两码的广海理工附中蓝白夏装校服,折缝了两道的深蓝色长裤乖乖罩着蹲下来的小腿,脚上是那双洗得泛白、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的帆布鞋。她的乌黑低双马尾安静地搭在锁骨边,左膝盖位置透过轻薄的校裤布料,依然垫着那块淡褐色的防水创可贴。

她正低着头,右手捏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蓝白印花便携抽纸——正是周六夏彦塞给她的那一包——小心翼翼地把一根刚剥了皮的迷你香肠表面蹭出来的油渍一遍又一遍擦干净,嘴里轻声软语地哄着面前冬青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流浪小橘猫:

“糖糖别急呀,等我把油擦掉再吃……哥哥说太咸了会掉毛的,你下巴好不容易才长出新毛毛呢……”

“动作挺熟练。”夏彦站在两步开外的树影下,把手里的矿泉水往手里晃了晃,声音平淡地开口。

叶凝擦火腿肠的指尖猛地一停,像是怕惊着猫似的没敢立刻跳起来,只抬起巴掌大的小圆脸往这边望过来。看清是穿松垮白衬衫、领带歪了半寸的夏彦,她眉眼瞬间弯起来,颊边浮起一对浅浅的梨涡,鼻尖因为蹲久了微微泛红。

“上杉哥哥!”她小声欢呼了一句,小心把手里的纸巾包好香肠,放在垫了一片干净树叶的水泥砖上让小橘猫自己叼着吃,这才赶紧拍拍裤腿站起身,把垂在胸前的低双马尾往后顺了顺。

站起来时,她怀里抱着的洗旧帆布包轻轻晃了一下,拉链内侧那只长耳朵毛绒小狗挂件的白耳朵悄悄探出半截。她似乎没察觉书包拉链忘拉紧了半寸,只是欢欢喜喜地凑近了半步——停在比昨天更近些、正好一臂开外的位置,小声汇报似地说:“哥哥你看,我今天真的用你给的纸巾擦干净才给它吃的,一滴油都没剩!”

“嗯,看到了。”夏彦走近半步蹲下身,随手摸了摸那只埋头啃香肠的小橘猫后颈。小猫吃得呼噜呼噜响,左耳上的缺口在傍晚余晖里看得清清楚楚。夏彦站起身拍了拍指尖,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没买烤红薯?”

“今天摊主大叔还没出来呢,估计晚一点吧……”叶凝低着头用帆布鞋尖轻轻蹭了一下水泥地砖,说话声软糯流畅,全没了初遇时那种一问一卡的紧绷感。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从校服左侧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两只手捧着伸到夏彦面前。

是一块用透明保鲜袋仔细包起来的牛奶味方块硬糖,边角捏得整整齐齐,下面还压着两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

“哥哥,这是我昨天吃的那种奶糖,我怕太甜你嫌腻,就挑了一颗奶味淡一点的……还有,还有这两块钱是我攒了一天省下的硬币,”她仰起脸,耳根红扑扑的,眼神却认认真真盯着夏彦领口松散的校服领带,“昨天红薯算我的一半,糖果不能白拿哥哥的,你今天一定得收下呀。”

巷口远处这时候飘过来几声附中门卫吹哨催着晚归学生散场的哨音,还有一辆银灰色的普通家用轿车慢悠悠滑过街道拐角,没怎么停留便驶向了主路。叶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朝主路那边瞄了一眼,确认不是同班那几个讨厌的骑车男生后,才重新把带着淡淡微热的小手往前递了半寸,期待地看着他。

夏彦低头看了眼那双捧到身前的小手。白净的掌心托着透明保鲜袋包好的奶糖,旁边躺着两枚被体温焐得微暖的一元硬币,边角还有点小缺口。

他没推辞,只伸出两根手指,先把那两枚硬币和奶糖一块儿捏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一份再寻常不过的零钱。硬币放进校服右侧裤兜,撞出极轻的一声叮当,那颗牛奶硬糖则被他直接剥开保鲜袋口,随手扔进嘴里。

“行,收下了,两清。”夏彦含着奶糖,含糊但平淡地开口,舌尖顶了顶颊侧那点恰到好处的淡甜,“不过糖不错,比昨天那包草莓味淡点。”

叶凝原本紧绷着的双肩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她愣愣看着夏彦真的把硬币收进兜里,连糖都直接剥开吃了,鼻尖瞬间红了一小块,紧接着那对浅浅的梨涡便忍不住弯了出来,连垂在胸前的低双马尾发梢都跟着轻快地晃了两下。

“真、真的吗?这是我特意挑的那种牛奶糖,吃起来不会发腻……”她小手背到身后轻轻捏了捏宽大的校服下摆,刚才那股生怕自己占了便宜的局促劲儿散了个干净,“哥哥喜欢就好啦!”

“走吧,正好顺路去巷口买杯喝的。”夏彦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朝前面飘着茶香的路口扬了扬下巴,“这会儿太阳刚落下去,屋里还没开灯,我买两杯三分糖的冰柠檬茶,顺便送你到站台。”

“啊……不、不用破费买两杯的,我书包里还有……”叶凝下意识抬手按住斜挎在腰间的洗旧帆布包,刚开口想推拒,指尖却刚好碰到书包拉链口露出来半截的长耳朵毛绒小狗挂件。她脸色微红,慌忙腾出一只手把拉链往上拉紧把耳朵塞回去,嘴里剩下的推辞也就顺势卡住了一半。

“一杯柠檬茶十二块,刚才收了你两块巨款,算你请我喝了半口。”夏彦语气懒散,步子已经不紧不慢迈出半步,隔着一臂的舒适距离走在靠近车道的外侧,“还是说,你刚才夸的那家小卖部其实不卖水?”

叶凝听见他把两块钱硬币说成“巨款”,忍不住低头抿着嘴偷笑了一声,快步小跑半步跟上来,乖乖走在他左手边树荫底下的安全地带上:“才不是呢,巷口那家连锁奶茶店下午有学生买一送一的半价券……不对,好像要大学城学生证才能领……”

说着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夏彦本来就是广海理工的大学生,耳根热了一下,自己低声补充道:“哥哥用学生证说不定还能省几块钱呢。”

两人穿过后街末尾那段有点坑洼的水泥地,刚拐出巷口,迎面便是主街口那家挤满了刚放学学生的平价奶茶店。店面不大,玻璃柜台里堆着成筐切好的香水柠檬片,空气里全是清冽的青柠香混着蜜桃糖浆的甜气,冷气从半敞的玻璃门里一股股往外冒。

夏彦扫了一眼灯牌上的价目表,果断点了两杯大杯三分糖手打冰柠檬茶,拿出手机“滴”一声付了二十四块钱——大学城这边的平价连锁店向来实惠,十二块钱一大杯。他接过店员装进透明塑料袋的两杯冷饮,拿吸管依次戳开塑封膜,把插好吸管的那杯递到叶凝手里,自己提着另一杯抿了一口。

冰镇柠檬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傍晚积在肺叶里的暑气压下去一大截。

叶凝双手捧着冰冰凉凉的透明塑料杯,杯壁上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把她纤细的白指尖洇得微微发亮。她低头咬住吸管小吸了一口,三分糖的微酸清甜刚化在舌尖上,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满足地轻哼出一声极小的鼻音。

就在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向五十米外的公交站台时,前面路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鸣笛声——很轻的一声短促提醒,紧接着一辆银白色的家用轿车缓缓靠边停在公交站台前方不远处的临时停靠位上。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露出林志强那张温和务实的侧脸,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林千惠的妈妈、附中高二语文教师田雨欣。

田雨欣刚批改完一沓高二作文,一头长直发松松挽在脑后,穿着件素净的米杏色亚麻衬衫,手里还捏着个半温不热的保温杯。她原本正偏头跟丈夫念叨着“晚上回家顺路在菜市场捎两根不带泥的排骨”,目光随手扫过站台边熙熙攘攘的附中学生群时,视线却刚好在巷口路灯底下停住了两秒。

她一眼先认出那个穿着广海理工夏季校服、领带歪了半寸的清秀男生——上回林千惠在食堂门口递图纸时她来送换洗衣服见过一面,知道是闺女同届那个性子懒散但帮过千惠不少忙的同学上杉夏彦。紧接着,她的目光自然顺着男生手里晃着的柠檬茶,落到旁边那个穿着大两码附中夏装校服、双手捧着冰奶茶杯、低着头乖乖走在内侧的初一女生身上。

田雨欣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嘴里正念叨着“这孩子今天怎么跑到附中这边来了”的话头卡在半截,下意识伸手在车门扶手上敲了一记:“哎,老林,你看前面站台边那个穿理工大校服的,是不是上回千惠提过的那个……”

话没说完,叶凝似乎听见旁边车窗降下的声响,下意识抬起小脸朝路边望了半眼。虽然她不教初中部也不认识田雨欣,但只要撞上附中老师模样的成年人视线,小家伙那股条件反射般的拘谨劲儿瞬间冒了出来,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柠檬茶塑料杯身,悄无声息地往夏彦手臂后方错开半寸,低头盯着自己发白的帆布鞋尖。

田雨欣看清那小姑娘吓得微微缩肩的乖顺模样,原本打算摇下车窗叫一声打招呼的念头立刻收了回去。她自己教了二十年书,见惯了初高中生在路边被老师碰见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也没想着多事去拆穿或者硬凑上去,只顺手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冲前面已经绿灯亮起的路口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走吧老林,绿灯了,待会儿菜市场排骨卖完了。”

银白色轿车轻悄地重新合上车窗,顺着晚高峰车流平稳驶离了站台。

站台这边,一直等那辆没挂牌照特殊标记的家用轿车彻底拐过弯,叶凝才悄悄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已经亮起来的公交站牌电子屏——离她那路车到站只剩最后两分钟。

她拎着还剩大半杯的冰柠檬茶,小心翼翼地把杯壁外沾的水珠在自己校服裤腿边蹭了蹭,转过头来看着夏彦,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软糯轻快的调子:“刚才那个车……好像是我们附中高中部的老师呀,穿得可体面了。幸好刚才哥哥站在外侧,我差点连吸管都要拿不住了。”

夏彦顺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倒没拆穿田雨欣其实是林千惠亲妈这事,只是垂着眼尾喝了一口手里微酸的冰柠檬茶,语气如常地淡淡接了一句:“走吧,车要进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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